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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密域 01

是《囚灵》的超长番外,当囚灵下部看可以,当成一篇新文看也可以的奇葩产物………………爆字数真可怕(。)

囚灵通贩地址走→点我这里

01.

寂静的黑夜,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斜挂在天边的月亮被裹在一团模糊光晕里,铺洒在大地上的月光昏黄而稀薄,暗淡到在这沉沉的黑夜中甚至无法照出人的影子来。无数破败的高楼矗立在冰冷的夜风中,那些失去了玻璃的窗口犹如一张张怪物张开的巨口,在等待着吞食不小心闯入的猎物。

苏沐橙拨开那扇已经生锈的铁门走进屋内,铁门合上时在她身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她将吞日换到右手上,左手“啪”地一下点亮了随身携带的引弹用火机。小小的火苗“噗”地一下照亮了半个房间,而另外半个仍旧隐藏在令人不安的黑暗里。

苏沐橙一边警戒一边四下环顾了一圈。

这是间被废弃的屋子,呼啸的夜风从玻璃已经尽数破碎的窗口灌入,带起火苗一阵晃动。屋里空空荡荡的,只留下了地面与墙壁上一些打斗时留下的痕迹,看上去都还十分新鲜。而除此之外,这间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人安静而轻浅的呼吸声了。没有其他活物,也没有杂七杂八的摆设,四下阴森的氛围连成了一片,大概坟墓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不过,又有谁说这里不是坟墓了?苏沐橙往里走了两步,光晕随着她的步子移动,照亮了另一头的墙角,将一片干涸成黑色的血迹笼进可视范围内。三天前,在楚云秀失去联络十五个小时后,她在这里发现了好友的尸体。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听见了身体内血管一寸寸结成冰的声音。紧跟其后的是惊怒席卷着火焰袭上,在她的身体里形成了针锋相对的冰火两重天。

苏沐橙蹲下身,再一次将这里仔细地搜查了一遍。

一切都开始于门被打开的那一天。而自那一天起到明天午夜为止,就是整三十天了。这三十天期间不停地有人死去,每一天都是一场争取生存权的博弈。大脑中那根名为“警戒备战”的神经一刻不得放松,苏沐橙的疲累几乎要化成实体,在层层堆积后和受伤时流出的血液一起溢出来。

但她从没有想过要把这些告诉叶修。因为她知道和叶修肩上的负重相比,她的劳累简直不值一提。她起码还有时间愤怒哀伤好友的离开,而叶修连这些时间都没有。他在听说楚云秀的事后仅仅只是沉默了几秒,便皱着眉头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她只需要保证自己不死就可以,而叶修则需要让站在他背后的御灵师众尽可能多的活下去,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更何况,周泽楷他——

苏沐橙眉头一紧,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她深更半夜孤身一人回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来感时伤秋的。她再一次将屋子的边边角角都调查了一圈,然后确认眼前这块地方除了血迹,干净得就只剩下了碎石,实在没有什么需要被注意到的地方了。

调出光屏,她找到叶修的名字,通讯响了几秒就被接起来了。

“没有,叶修。”苏沐橙皱着眉直接汇报调查结果,“我找不到这里有疑似留下了讯息的地方。”

“恩。”叶修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听起来一点也没有和棘手的敌人对峙了一个月的样子。他似乎正在忙着其他什么事,停顿了片刻后才平静问道,“视线死角的地方呢?”

苏沐橙看了看地上那一滩血迹,向旁边走了几步换了站位,快速扫视一圈后她说,“没有。”

“考虑到她的力量属性,”通讯器另一端传来纸张与桌面摩擦的咔嚓声,像是叶修把一叠纸拿起来递给了旁边的人,但这并不耽误他同苏沐橙说话,“你从当时楚云秀倒下时候的视角出发去找一找。是她的话,应该很容易做到隔空在远处留下痕迹。”

苏沐橙没有半点犹豫踩上了那片血迹,蹲下来降低视线高度后她转过头,顺着可能的一些方向再次找了一遍,随后轻声说,“没有。”

“……”叶修沉默了。

此刻他身处在一栋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屋子里,面前的木桌是屋子里唯三的摆设之一——剩下的就是两把坐上去感觉会直接散架的椅子了。桌子上被擦去了厚厚灰尘的地方放着一张卷了边的图纸,那上面画着的图案看起来应该是哪里一栋大楼的平面示意图,很奇怪现在居然还有纸质的建筑图,由此可见图纸上的建筑一定已经有了些年头。叶修把目光放在那张图纸上,沉思了一会后,他对坐在旁边的人说,“该你说话的时候反而不说了,现在这时候装什么沉默是金呢?”

桌上的蜡烛是屋内唯一的照明工具,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能熄灭的火苗勉强照亮了一小块地方,正好将坐在叶修右手边的人笼罩进去一部分,照亮了他的小半张脸。黄少天一边呲牙咧嘴地拿着止血绷带包扎重新崩开的伤口,一边头也没抬地回道,“滚滚滚,懒得和你说话,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说废话的功夫就不能用来干点正事儿吗?”叶修没有一点体恤伤患的意思,毫不留情说道,“刚刚我们的话你也听见了,说说你的想法。”

黄少天皱紧眉头把剩下的绷带咬断,然后语速飞快地说,“情况都这么明显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啊?要我看你都多余让苏妹子去走这一趟,楚云秀的实力虽然在咱们这个圈子里算不上最顶尖的,但要秒杀那些杂鱼绝对没问题。再说了都已经打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两边还剩多少人我可不信你心里没谱!能做到让楚云秀连留下讯息的时间都没有就把她绞杀这种地步,肯定是那帮家伙中的某一个出手了啊!”

“……”

黄少天警惕抬头,“……干嘛,我又没说错!”

“你还能有心情唠唠叨叨这么多,那我就放心了,”叶修这才轻轻一挑眉,特欣慰地说,“看来老魏先走一步也没能让你失去活力嘛。”

黄少天用力翻了个白眼,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表情说,“我们队长可是还在呢,我怎么可能没了作战动力?”

“是啊,文州这次可真是出风头了,啧啧。你猜之前那些哪个是他的手笔?”叶修随口说道。在这个问题上既然两位大神达成了共识,他便对通讯器另一端的自家姑娘说,“回来吧,沐橙。辛苦了,回来路上小心点。”

“江波涛和你们队那个治疗吧。安……安什么来着,安文逸?”黄少天笃定道,“他们那个样子明显是掉进了我们队长的连环陷阱里了。”

“心脏啊。”叶修跟着感慨,就好像他自己没干过这种事一样坦然。但是没坦然两秒他突然皱起眉头,发觉自刚刚开始苏沐橙就一直没有回话。他拿起通讯器,“沐橙?”

“…………”通讯器另一边静悄悄的,屋内的两位大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苏沐橙一直通过通讯器传来的清浅呼吸声不见了。

叶修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甚至来不及多想,自身的灵力就已经瞬间攀着通讯器之间的灵力网窜出,直扑向另一端的苏沐橙,无论是为了探清楚情况还是要救援,哪怕只有一丝灵力能到达——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到达的前一刻,两台通讯器之间的灵力网突然断开,叶修的灵力一下子没了方向,僵持了几秒后,最后无可奈何地消散在空气中。

——通讯被轻轻挂断了。

看着屏幕上的红色提示框,叶修和黄少天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

 

严严实实裹着黑袍的人体贴地将面前手腕上的光屏收回去。这截白净细腻的手腕突兀地横在半空,而另一端齐齐隐没在了浓稠犹如实体的黑暗中,乍一看上去仿佛是被切断了一样让人浑身发毛。黑袍人做完这一切后挥了挥手,那团黑暗从朦胧的一团立刻化作斗篷状窜入空中消失,苏沐橙像断线的木偶一样从黑暗的包裹中摔下,黑袍人及时扶了一把。

最终她被安稳地放在了地上,就在之前楚云秀倒下的位置。

引弹用火机的微弱火苗早就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暗。重炮吞日孤零零地放在一旁,当它的主人被身后的黑暗突然袭击卷入时,它甚至来不及开火向通讯器另一端的两位大神示警,哪怕只是空打一发呢。

黑袍人在无知无觉躺在地上的苏沐橙身边站了几秒,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暗红的光。在发现没有异常后,他微微叹了口气,跃上窗台一脚跨了出去。这里位于十九楼,然而令人吃惊的是他并没有顺从重力的牵引自由坠落,星星点点的光辉聚集在他脚下,供他迈出踏实的每一步,十分安稳地在空中行走。

“这边结束了,”他对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淡淡地说,“就和预想的一样,那个人不是苏沐橙。”

“意料之中。”那边的人轻轻笑了一声,“辛苦了。”

“占了天时地利,”黑袍人一边在夜空中行走一边轻轻将兜帽掀开。昏黄的月光之下,王杰希微垂下眼皮半遮住那双暗红色的双眼,冷漠道,“击杀她并不会费太大功夫。”

 

“被抢先一步。”黄少天提起自己的光剑跃到窗台上,他一边等着叶修把屋里的痕迹收拾干净,一边忍不住说,“欸我说,现在到底是哪边处于劣势啊?我简直都不想说话!剩下的那些人一个个不都是不求速度但求稳妥的人吗?到现在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本来我们就少一个人头,结果弄这么一出我们岂不是更糟糕?别忘了明天离门打开的那一天就满三十天了,现在这种情况要强攻也该是我们才对啊?他们占着优势还强攻,就不怕被咱们这边反扑吗?!”

“你到底是怎么说出来的那句‘简直不想说话’啊。”叶修在避重就轻地嘲讽了一句的同时迅速麻利地把所有的纸张都堆在一起,然后擦了根火柴扔上去。做完这些后他拿起一直放在旁边的千机伞,一跃跳上了窗台,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两人同时翻出了这个位于十三层楼高的窗户,径直跳了出去!

在重力和加速度的加持下,冰冷的夜风好像刀子一样刮过脸侧,满是废墟断墙的大地越来越近,乌漆墨黑宛如在嘲笑小小人类的不自量力。而叶修和黄少天面色不改地扬起手中武器,千机伞变幻成战矛,而冰雨的剑身上发出流云花纹的蓝色光芒。

豪龙破军!

银光落刃!

十多层楼高度的降落对于他们这样实力的御灵师来说根本算不上问题,两人顺利落地后叶修没有停顿就朝着一个方向开始疾奔,黄少天愣了一下后赶紧追上去,还没来及出声询问他这是要往哪走,就看见叶修已经在联络另外一个人了。

通讯同样很快就被接通,叶修在疾奔中还能轻松同对方讲话,“老韩啊,11点钟方向,你就直接过去吧,我们在那里汇合。”

此时正在附近另一个地方防止敌人突然袭击他们暂时歇脚点的韩文清闻言也没有犹豫,立刻向叶修指示的方向赶去,在赶路的同时他问道,“怎么回事?”

“慢了一步,被他们抢先了。”叶修语气很平静,“沐橙被干掉了。”

“…………”

韩文清突然停了下来。

他走到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地方,在没有被弃用之前,这里应该是一个美丽精致的小花园。然而现在四周安静得连虫鸣声都没有一点,与其说是“寂静无声”,不如用“死气沉沉”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一片黑暗中,只有前面不远的地方亮着两对暗红的光。

“你们先过去。”韩文清沉声在通讯中说。

“有情况?”叶修问,“应该不用我们给你收尸吧?”

“哼,”韩文清拉开双拳,猛虎一般的气势骤然从身体里爆发出来。他冷声说,“一会在碰头的地方见。”

“先说好,来不了你可就没面子了啊。”

韩文清的回答是干脆利落地关了通讯器。

黄少天在一旁快速跟上叶修的同时也听清了两人的对话,他飞快地问道,“有人去截韩文清了?谁?”

“想想他们那边还剩下谁就知道了,”叶修把光屏一收,专心眼前碎石遍地的路途,“要想打赢霸图队长,除了硬碰硬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在他状态没什么损伤的情况下和他对上,稍有后退就只能一退再退,直到战斗结束都逃脱不开他掌握主动的局面。”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同样身为强攻手,黄少天自然对此深有体会,“现在只剩咱们三个了,除去前天被我干掉的李轩,再加上昨天你召回的石灵看到的情况,那边还活着的人应该还剩队长、张新杰、王杰希……”

“喻文州和张新杰就不可能了,我估计‘感染源’就是他们两个中的某一个;而从刚刚沐橙那里看,也能确定对她和楚云秀下手的就是王大眼,这一点不会差。这样一来的话,他们那边剩下的人里——”

“砰!!”

一声枪响,却有两发子弹飞出。叶修和黄少天猛地停下脚步,两人的脚边均出现了一个还在冒着白烟的枪孔。

没有谁能拥有将两发子弹强硬压在一起造出一声枪响的射速。但结果已经摆在眼前,那么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双枪在手,然后在同一时刻齐齐开火的情况了。

基地中使用双枪的人有不少,但能控制住两把枪的后坐力,使它们分毫不差地同时喷出火舌,并且能在这场追杀与反追杀中活到现在的,恐怕,也就只有——

 

“哟,”黄少天缓缓抬头,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肆意嚣张的笑,“是你啊。怎么,这是打算一个人就把堂堂剑圣和前斗神都一起钉死在这里吗?”

“你少说几句吧。”叶修叹口气,掐住了他的话头,手中千机伞一抖一收轻轻架在肩上,“你先过去,我来对付他。”

黄少天眉梢一挑刚要开口,叶修便再次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你得做好一个人和文州、大眼和新杰三个人死磕的打算。”

“哈?”黄少天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说你会输给眼前这个家伙,虽然不想但是我承认这是有可能的,但是韩文清那边?照你刚才的说法一个个排除下来,那么去截杀他的应该是孙翔吧?你觉得韩文清会输给孙翔?”

一连三个问句表达了剑圣内心的不可置信,黄少天觉得自己顶多需要拖延一会时间等韩文清赶到,叶修给力点的话没准还能把他也等到,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韩文清两个人都危险吗?

“只是个可能性而已,啧。”叶修迅速撑开伞挡下一串子弹,一边加快语速解释,“还记得第二十一天的时候吗?乐乐在那个旧仓库被老林方锐他们四个围攻,最后直接引爆整个仓库和他们同归于尽那天。”

“当然记得,张佳乐赚回本了。”黄少天眼睛一眯,“等等,你不会说那里有什么变故把?”

“那场爆炸来得突然,他们肯定来不及逃……但是有一个人不一样。”叶修皱眉,“他的力量属性也许可以救他一命。”

倾泻在伞面上的子弹陡然增多,叶修手腕一麻赶紧撑住,往外赶黄少天,“是吴羽策!他可能还活着!如果文州他们不只是打算把老韩拖在那里的话,去截杀他的就是吴羽策和孙翔两个人!”

黄少天来不及对这话发表什么感想,因为他已经被推出了伞盾外,枪林弹雨立刻有了转移,他“嗷”地一声跳起来怒吼“老叶我要砍死你”,然而手下却干脆果断几剑击出挡下不少子弹,紧接着基地里久负盛名的剑圣干脆利落地挥出一个三段斩,转瞬间人就已经在十几米开外了。

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射击的人见状,枪口一转就要补加子弹阻挡,但三发反坦克炮却紧跟着呼啸而至,“轰”地一声将他脚下的楼顶炸个粉碎,迫使他不得不飞身而下,落在地面上。

“目光不放在我身上,这样真的好吗?”叶修微微挑起一个笑,发射完反坦克炮的炮形态千机伞前端还冒着袅袅白烟。

“来陪我玩会吧,”他用情人间那种亲昵暧昧的语气低声说道,“小周。”

周泽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双枪枪口还在冒着细细的袅袅白烟。

漆黑的夜空下,枪王的一双眼睛暗红如血。

 

王杰希回到临时休息地时,喻文州和张新杰正在推测叶修的下一步行动。都已经打到这个地步,许多东西也就一目了然起来,比如说眼下没有被感染成为“污者”的御灵师只剩下了包括叶修在内的三人,基本上叶修的想法和对策就是最后这三人的想法和对策了,就和两年前叶修带回基地的那支兴欣特战队一样——不过这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早在最初刚开始的时候,叶修就是他那一方阵营的运转中枢了。毕竟基地有名的四个心脏,除了叶修之外剩下的三人通通都被感染,成为了双眼暗红的“污者”,而能在“战术”方面与他们三人对抗的,无疑只有叶修。

眼下这场最后的博弈,除了肖时钦被张佳乐一起带走了外,很显然就是战术大师之间精打细算的对决了。

“怎么样?”王杰希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能够让自己坐下休息的地方。无奈之下他从黑袍下拿出那把著名的扫把造型的银武“灭绝星辰”,还散发着点点银光的银武浮在空中,王杰希坐了上去,两条长腿悠闲地交叠,暂且放松下来。

“到目前为止都还在计划中。”喻文州温和回答,“既然苏沐橙不是‘中标人’,那么就只能是叶修、少天以及韩队这三人中的某一个了。”

张新杰推推眼镜,接着喻文州的话淡淡说道,“按照计划,吴羽策和孙翔去截杀队长,周队去截住叶修,黄少天就会撞到我们这里。将他们三人分开来一一击破,是目前效率最高的做法。”

“没错,决不能让叶修主动出击,即使他们现在几乎处在绝对的劣势。”喻文州看着另外两人,“你们相信叶修会一直挨打直到明天午夜吗?”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张新杰仔细地收起桌上的草稿,为了防止窃听之类的小把戏,他们很多时候都是在纸上交流的。

王杰希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我们要更加小心,叶修一定还有底牌没有揭开。”窗外有两只蝙蝠飞了进来,喻文州伸出手让它们挂在手指上。他看着这两个小东西,眼神却好像透过蝙蝠看向了其他地方,“一旦着了他的道,那么我们的处境恐怕就十分危险了。明晚就是满月,目前我们占着优势,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王杰希的黑色斗篷在从窗口灌入的夜风中猎猎飞舞,“我们这里有治疗,黄少天如果要来,也一定不会选择从正面进攻。”

“恩……”喻文州沉吟,微微皱眉道,“少天的话,大概……”

 

“是我的话,会怎么样啊?”

 

一把清亮的嗓音突兀响起。黄少天站在窗沿上,手拿冰雨,嘴角的笑容张扬肆意。

“呐,队长?”

屋内的三人均是一挑眉,惊讶之余迅速转身朝向声音来源:黄少天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出现,而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意识到!

遮住月亮的乌云渐渐散去,明亮的月光从黄少天背后洒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了长而细的一道影子。

四位大神两厢对峙,一边是以强攻的机会主义而闻名的剑圣,而另一边则是同样位于神级的强力DPS和控场术士,还带着一个神级治疗。

看上去这是一场没什么悬念的战斗。

在短暂的吃惊过后,喻文州最先回过神来。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惊诧,悠然一笑,说道,“我想说,如果是你的话,你大概会选择最出人意料的方式登场,结果你就来了。”他转过身,以一个完全背对黄少天的站位面向墙角的黑暗,笑着问,“你看,我猜对了吧?”

片刻的沉默后,从墙角的黑暗处慢慢走出了一个人影。黄少天撇了撇嘴说,“我就知道这点小花招瞒不过你。”

“那么,你现在打算一对三吗?”喻文州温和地问,就仿佛眼前人还是自己亲密无间的队友,他们之间也没有过三十天的互相追杀。

是啊,眼下这个情况要怎么办呢?一对三?在对方带着控场和治疗的情况下?黄少天沉默了。他想起刚刚叶修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以及他把自己推出伞盾时最后的那个眼神。

啧,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可恶啊,堂堂剑圣这样收场可是一点也不帅啊!!

“我又不傻。”不管心里是怎么掀桌折腾,黄少天面上仍是一副一派从容的自信模样。

一直没有转过身,而是仍然在防备面前那个惟妙惟肖的黄少天虚影的王杰希轻轻一侧身,给径直飞进来的蝙蝠让出路。喻文州伸出手指让蝙蝠挂上去,然后眼眉微挑,对黄少天说,“喔……你是在等这个消息吗?”

黄少天一摊手。

“什么消息?”王杰希没有回头。

“队长那边的结果吧。”张新杰抬手推了推眼镜。

“嗯,是我放在那边的蝙蝠带回了孙翔和吴羽策截杀韩队的消息。”喻文州轻叹,“韩队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失败了?”王杰希挑眉,有些惊讶地问。孙翔这个人的性格虽然不太招人喜欢,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否认他的实力,再加上有经验老道些的吴羽策在旁帮手,他们本来是对这两人抱着百分之九十九的信心的——没有百分之百的肯定只是因为凡事不把话说满的一个习惯,谁想到这次居然还真的碰上了这百分之一的情况。

“不,成功了一半吧。”蝙蝠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喻文州收回手,说道,“三个人同时确认死亡了。”原本以为起码能有一个人回来,没想到三十天拉锯战之后韩文清居然还有如此实力,只能说不愧是霸图队长,永远都不负铁血冲锋的霸图之名。

“我去,老韩也太有冲劲了吧?”黄少天咋舌,然后他眼神一沉,“不过,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从原地消失,几步的距离对于他来说用一个眨眼的时间都嫌太长,转瞬他就已经出现王杰希的头顶,然后抬手,挥剑狠狠劈下!

这个选择有点出乎意料,因为不管是他们三个中的谁都没想到黄少天居然真的打算以一敌三、光明正大地来做个了断,但这些念头只是在喻文州和张新杰脑海中过了一遍,应战的王杰希就没那么多功夫了。他的反应不慢,反手一挡架住了携着万钧之势劈下的冰雨,短短的僵持之后,冷兵器相撞的声音叮当作响,电光石火间两人就已经过了十几招!

空间小,两人近距离的缠斗让张新杰和喻文州没法出手做出什么有效的帮助,但这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眼神毒辣,只要时间稍长,总能找到时机出手。

 

“当啷、当啷。”

 

金属落地声响起,微弱得几乎不会被人发觉,也的确只有离得稍近的喻文州发现了,刹那间他神经一紧,身体行动快过了大脑反应,狠狠地用法杖敲击地面——

“轰——”

强烈爆炸的火光盖过了几乎同时亮起的幽暗光芒,在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得的大爆炸中,整栋大楼都开始坍塌。

交火中的周泽楷和叶修同时停下动作,地动山摇一般的响动持续了半分钟,远方的天空被绚烂的火光晕染了一角,而作为喻文州另一只眼睛的蝙蝠也在这大动静中化作黑烟,消散在微凉的夜风中。

然后,所有灵力的波动都停止了。

 

一个多小时后,样子十分凄惨的喻文州坐在一堆碎石上,他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只又一只的蝙蝠从四面八方搜集来的情报。

毫无防备的王杰希和引爆炸弹的黄少天确认死亡,看起来黄少天是一开始就打算拉着王杰希一起退场。而幸好他和张新杰早就用一个个术式布满了整栋大楼,爆炸的一刹那早就准备好以防不时之需的死亡之门瞬间洞开,为喻文州挡住了大部分爆炸。而张新杰也早就花了两天时间布下了一个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自动运转的传送术式,眼下他应该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安全地点。

但是……为什么?喻文州沉思。

根据爆炸的强度,以及爆炸前那两声金属落地的声音来看,这是诱发式炸弹PX3,爆炸强度和范围大,但必须要提前埋好,然后将“引”掉到附近发生碰击,才会引发爆炸。至于埋下炸弹的人,恐怕就是之前在附近抓到的罗辑和秦牧云,罗辑负责找到埋下炸弹的最佳地点,而秦牧云负责隐秘潜进来埋藏。虽然张新杰之后排查了很多遍,找出了不少埋藏隐秘的炸药,但恐怕这一枚才是正餐。

真是不简单啊,现在的新人。喻文州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一枚小石子,丝毫不顾一直流血不止的右臂。

这就是叶修的底牌了?他默默想着。

不,不合理。叶修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一枚炸弹上面,说实在的,能把王杰希带走,就已经是看在少天同归于尽这份努力下的结果了,他相信叶修也肯定能想到这里。

那么,失去了少天和韩文清的情况下,孤身一人的叶修还能做出什么样的打算呢?

通讯器“嘀嘀”响起,喻文州调出光屏,传出了另一端枪王平静的声音,“叶修跑了,小心。”

刚刚那场爆炸让代为注视全场的蝙蝠尽数消失,而新的蝙蝠还没来及到达周叶二人交战的地点,所以喻文州还没能掌握到那一边最新的情报。

看来是一早打算好要利用这期间的时间差,但是,他的目的是谁?张新杰吗?或许吧,富贵险中求,如果叶修想要翻盘,就只能瞄准身为“感染源”的张新杰了。

他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将这边的情况在通讯中说了一遍。

周泽楷沉默了两秒,“你的坐标?”

喻文州将坐标报了出来,眼下和其他人走散,他的安全的确要由周泽楷来保障。平时和叶修一对一他也不是毫无反击之力,可在他右臂受伤的情况下就难说了。

报出了坐标后,周泽楷直接挂断了通讯。喻文州默默坐了一会儿,没多大时间就等来了满身灰尘,看上去刚刚经历了一场麻烦战斗样子的枪王。

“走吧,我们去找张副队,最高级别的防御术式无法撑过太长的时间。”喻文州站起来,随便拍了拍身上的土——但很快他发现这没多大用处,因为刚刚从碎石堆底下爬出来的缘故,他整个人都仿佛是从血和泥里滚了一遍一样。

转过身的刹那,喻文州突然皱起眉,心里一团疑窦见风草似的长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的推论。

——富贵险中求,如果叶修想要翻盘,就只能瞄准身为“感染源”的张新杰了。

但是,“感染源”这种能导致他们被一击毙命的因素,他们从第一天起就结结实实地捂在了手心里,就连很多污者都不知道他们的“感染源”是谁。

就如同他们直到现在都不能确定“中标者”是谁一样——哦,现在知道了,毕竟眼下没有被感染的人,只剩下了叶修一个——但叶修是怎么知道“感染源”是张新杰的?

张新杰,真的是他的目标吗?

等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泽楷从之前的坐标赶到自己或者张新杰这两个地方应该是差不多远才对……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周泽楷没有去优先保护身为“感染源”的张新杰,而是先一步来到了这里?

以及,少天刚刚为什么要说一句“放心了”?即使他带走了王杰希,剩下来的分明也是一个一对三,和刚刚的局面没什么差别。

那他在放心什么?

轻微的响动从身后传来,电光石火间,喻文州猛地反应过来,吃惊地睁大双眼——

“砰!”

鲜艳的红色在胸口绽放,喻文州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倒下,然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张新杰站在落满灰尘的圣母塑像前,月光从巨大的彩绘玻璃中透进来,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来人没有特意掩藏踪迹,那种猫一样轻微的脚步声大约是常年累月战斗留下的习惯。

“诱敌、分散、一击必杀。”张新杰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开口,“这一步棋下得不错。”

来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步伐频率听上去有点懒散,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是懒洋洋的一派从容。叶修漫不经心地将伞架在肩上,说道,“怎么样,吓你一跳吧?”

“是有些出乎意料。”张新杰承认。他的确没想到在自己精心的排查后,还会有漏网之鱼。

“那你还不赶紧投降?”叶修微笑。

“还没到走到那一步。”张新杰平静地说。

“这话可不对啊,”叶修嘴角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我怎么觉得,你已经输定了呢?”

张新杰闻言皱起眉。他的通讯器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损坏了,所以被传送到这里之后,其他地方的情况他一无所知。但喻文州有什么防范措施他是知道的,那场爆炸估计只能带走王杰希和黄少天,想来叶修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把周泽楷和喻文州一起击杀。如果他没有在之前就结束和周泽楷的战斗的话。

看到张新杰皱眉,叶修翘着嘴角提示道,“可以告诉你,我和小周之间并没有分出胜负。”

虽然叶修说出的话有时候需要有保留地听,但和他相熟的朋友都清楚,在有些时候、有些地点、有些情况下,叶修是不会说谎的。

张新杰转过身,巨大的十字架在他身后,月光为它镀上了一层银边。

也就是说,周泽楷现在还活着。

至于他的前一句话,如果那句是假话,那叶修是在做别的什么打算;

可如果是真话,那么,能作为“输定了”这句话的基础的,只可能是……

张新杰的眉头皱紧了些,“周泽楷……是你们的人?”

叶修轻轻一挑眉,“话不能乱说,小周是我的人。”

张新杰面无表情,没有理会他不合时宜的宣告主权,追加疑问自言自语道,“改变标号液体……有这种可能性吗?”

被他忽视,叶修也没忙着辩驳,他只是耸了耸肩,让开了一点路。周泽楷黑暗中走出,身上还带着夜半时分的凉意,看得出是刚赶到这里。

“等很久?”

“没有,我也刚到。”叶修随手替恋人理了理风衣的立领,两人相视一笑。

……怎么说呢,自从叶修学会了随时随地秀围观群众一脸恩爱的双人技能后,让人总感觉他的嘲讽指数翻着跟斗云上升了。

“小周,张新杰他不相信你和我是一边的啊。”叶修忧郁地叹道,“那你回答个问题好了:文州死了没?”

“嗯。”周泽楷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他抬手覆上双眼,放下后,看向张新杰的那双眼睛就已经从血一样的暗红变回了夜空一样深邃的漆黑。

张新杰微微睁大了双眼。

“看起来我家小周演技真是不错,居然把你们从头骗到了尾啊。”叶修摸了摸下巴,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二对一,一方还只是一个治疗。

“…………”张新杰终于无奈地轻声叹气。

“承认就好。”叶修嘴角一勾,抬起千机伞前端,对准了十字架前的霸图副队长。

“拜拜。”

 

枪声响起。

 

…………

………………

“张副队被击杀了,‘感染源’消失,‘污者’组全灭。”

“最后一击是叶队出手,记分员记分。”

“周队从一开始卧底到最后,对最后胜负起了关键性作用,记得记录。”

人来人往的监控室里,上百个工作人员坐在自己的屏幕前,手下飞快地敲下一串串数据;另有其他的工作人员拿着光屏穿梭其间,不时在某个坐在屏幕前忙着记录的人旁边停下,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后,之前的人就快速离开,而记录的人则投入到下一轮工作当中;监控室中央是一张不小的圆桌,坐在这里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科研人员。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块光屏,上面反复播放着刚刚叶修击杀张新杰的那段视频,他们经过一番简单的讨论后最终统一了意见,把结论传输给相对的记分员之后,一直等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的光屏上,最后一个“等待中”的字样终于变成了“OK”。

他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色,按下面板上的红色按钮。

人工合成的标准女声顺着灵力网传输到四面八方,在周泽楷和叶修,同时也在每一个已经“死亡”的御灵师耳边响起。

 

“御灵师年终排位考核结束,各位辛苦了。新一年的排名在监控大厅的公屏上放出的同时也已经发送了邮件到各位的光屏中,请注意查收。”

“重复:御灵师年终排位考核结束,各位辛苦了。新一年的排名在监控大厅的公屏上放出的同时也已经发送了邮件到各位的光屏中,请注意查收。”

 

“总算是结束了。”叶修收起千机伞, 转头对周泽楷说。

“恩。”周泽楷轻轻出了一口气,看上去也是一副紧绷多日后终于松懈下来的轻松样子。

刚刚倒下的张新杰睁开双眼,他扶着一旁祷告用的长椅站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接着自己倒下前的话题,平静问道,“你们怎么找到改变标号液体的方法的?”

从霸图特战队副队长的表情看,他不怎么介意己方阵营最终输掉的事,反而对这个他没能搞明白的小伎俩耿耿于怀。

“商业机密。”叶修摆摆手,十分淡定地回答。他和周泽楷一起走出破旧的教堂,向监控大厅走去。考核结束,叶修的疲惫就无声无息地从淡定从容的外表下浮了丁点上来,有点累得不想多说话。这是他拿回自己身体的第二年了,虽说体能通过科技和锻炼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但遇上某些事情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例如这种长时间,高强度,敌人棘手的年终考核。

 

御灵师年终排位考核,采用的是三十天时限生存战模式,在全体御灵师进入测试场地后,测试阀门打开,御灵师在进入场地前被打进体内的标号液体激活,由此完成分组。全员分为“生存组”和“污者组”两方,而除非一个个亲自确认,否则谁也不知道谁是自己的队友,谁是自己的敌人;同样的,一贯位于团队领导地位的几位队长们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方有多少人,想要确认只能靠情报搜集和分析整理。正常考核为期三十天,在这三十天之中,冲突、掩护、战术、联合、卧底、牺牲等决断以及最后两方的输赢都会被计入个人计分,污者们的“感染源”或者生存者们的“中标人”死亡,则此组全员失败;若两个人都存活至最后,则以全组积分来定胜负。而御灵师要是被记分员判为消极怠战则无分失去资格退场。

因为这场考核关系到自己来年的排位,排位高低又关系到自己的级别,所以新人们都在努力让自己的排名上升进入B级范畴,前一百五十名的B级御灵师们则在朝着A级努力,前三十名的A级御灵师们都在朝着S级拼搏,至于那些排名几乎已经固定在前十的S级大神们……他们就纯粹是在脸熟的彼此间争个高低了。

排位低的人竞争者多,排位高的竞争难度大,也不知道是哪边更不容易一点。

 

周叶两人走出测试场地,回到了监控大厅——张新杰先去和韩文清汇合了——此时这里已经有了不少御灵师聚集在公屏前。

人太多,他们两个谁都不想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就只低调地站在人群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关于这次考核的话题。

“我觉得这次第一不是你就是我了。”叶修笃定道。

“……嗯。”周泽楷想了想,补充,“王杰希,也可能。”没有年轻队员需要照顾,王杰希就把压箱底的魔术师打法拿出来完美发挥了一次,在最后的几天里他以一己之力接连干掉三位A级大神就是证明。

“老王啊,也对。没他的强力表现,第二十五天时我们的突击小队就能刺破文州和张新杰布下的防线了。”叶修说,“虽然不至于一下子就击溃他们,但是罗辑和秦牧云的钉子就能多埋下几颗。”

周泽楷轻轻皱眉,“不行。”他打开手腕上的光屏,通过队长权限从监控后台打开考核时的视频记录,挑出一段给叶修看。

“会暴露。”他说。

叶修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张新杰在检查屋子情况时的一段视频。在一段长长的咏唱后,白色火焰熊熊燃烧,烧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整个光屏里除了火焰带来的耀眼光亮外外根本没法看清任何东西。直到半分钟之后,亮光减弱,火焰渐渐熄灭。

叶修:“……”

神圣之火,消耗灵力大,用一次之后三天之内不能再用,但这只能持续十五秒的白色火焰却能烧断所有的灵力链接。也因为如此,几乎所有的治愈型御灵师都会选择在最关键的时候才把这个能力用出来。

幸亏之前他们埋下的只是一颗小钉子,因此幸运的避开了火焰的烧灼,要是像叶修说的那样埋下个四颗五颗,被一把火烧了不说,估计张新杰还能直接反追踪他们的位置。

“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啊。”叶修摸了摸下巴,“看来这次少天的偷袭能成功,运气占了很大比例。”

周泽楷收起光屏,带着点好奇问,“怎么成功的?”

就好像寻常大考过后那些成绩好的学生一样,考试结束还沉浸在刚才的卷子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继续讨论自己之前拿捏不准的地方。

周泽楷在考试中首先和叶修互相确认了身份,第一时间就按照叶修灵光一闪的计划伪装成“污者”伺机行事,为了彻底骗过那些人精们,他兢兢业业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对喻文州动手之前都在为“污者”阵营的胜利而战——所以注定有一些细节他是不知道的,比如最后黄少天是怎么瞒过三位大神的耳目与灵力场潜入他们藏身的地方,才完成了“一波带走王杰希”这关键的一步。

“那个啊,”叶修眼角带笑,“其实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十几米开外的人群里就猛然爆发了几声怒吼,生生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话。

 

“叶修!!混球儿!!”

“把他揪出来!!!让丫一回来就霸占排行榜!!”

“还有周泽楷!!这俩有必要秀恩爱秀到连排行榜上都挨一块吗!!”

“今晚上灌他们俩!!喂!谁叫几个人一起来!?”

“我我我!”

“添我一个!!”

 

“——一个小把戏。”叶修从善如流地接上了自己的话,“文州他们哪都好,就是想得太多。”

“……厉害。”周泽楷在片刻的沉默后,真诚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夸赞叶修的技高一筹,还是在夸赞刚刚从旁人怒喝中得知的他那金光闪闪的成绩。

“那当然。”叶修特神气地说。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现在还是低调一点,别引起他们注意好。”

就算是要和他们斗嘴折腾也要有那个精力才行,叶修自认三十天考核完毕,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睡一觉。

周泽楷把人拉到怀里,温柔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然后轻声说,“嗯,我们回家。”

他指的是他们两人在基地里共同的公寓,在兴欣和轮回中间那片队员家属生活区里。因为数量并不算多,所以每一间公寓都很精致,被周泽楷申请了一间下来,装修成了他们温暖的小家。

“我们回家……”叶修顺势侧头在周泽楷的嘴唇上亲了亲,“这话听着舒服。”

“喜欢?”周泽楷把那点声音都含在唇齿间,一边舔着叶修的唇瓣一边含混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叶修被周泽楷舔得有点痒,干脆直接含住他伸出来的那一点舌尖,黏黏糊糊地说,“简直快喜欢死你了……”

周泽楷的眼神暗下来,他伸手扣住叶修的后脑,加深了这个亲吻。

长长的一吻过后,已经边亲边站在了角落阴影里的两人有点恋恋不舍地离开对方的唇舌,彼此都有点呼吸不稳——三十天的考核,意味着三十天的清心寡欲,对于精力旺盛的年轻男人来说是有点严苛了。

“回去吧。”叶修说。刚刚周泽楷亲得他舒服地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只可惜欲火上头的两人最后也没能实现贪欢一时的小心愿,因为刚走出考核的场地,他们就看见一架眼熟的银色飞行器停在外面,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飞行器的舱门打开,叶秋怨念的脸露了出来,“你们好慢啊,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叶秋?”叶修有点意外,“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们不是在进行那个变态得要命的考核吗,”叶秋撇撇嘴,“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哦,是吗。”叶修挑了挑眉,然后拉过周泽楷的手作势要走,“你看见了,我活得好好的。既然你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周泽楷嘴角含笑看着这兄弟两人闹——或者说根本就是叶修单方面的欺负。

果然,没等叶修迈出一步,叶秋就已经气急败坏地说,“混蛋哥哥!都一个月了你还不打算回家一趟啊!妈妈让我来叫你和小周回家!爸爸今天也回来了!”

“没礼貌,”叶修挑起的眉梢还没落下,“‘小周’是你喊的吗?”

“我和你同岁!!”每次提到这个问题,叶秋都有点崩溃的意思——明明是他的年龄比较大,结果平白无故就小了一茬!

“你是我弟弟。”叶修淡定道。

“……”叶秋用力翻了个白眼,把人前的精英范丢了个一干二净。

两年下来,这兄弟俩见面时打招呼的模式基本上都是这样,次次都是叶修三两句话就能把叶秋撩到炸毛,而一般到了叶秋被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周泽楷就可以适时地出面调停,和一和稀泥了。“没关系。”他摩挲着叶修放在他手心的漂亮手指,一边对叶秋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看看人家小周!”叶秋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哥哥说。

“原样奉还给你。”叶修懒洋洋地回应。

然后面容极其相似的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撇过头“哼”了一声。

周泽楷:……这都是多大的人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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